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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记住我

2019年07月13日 10:09 情感日志 来源:网络整理 阅读67次

 

  那天,祖父问我想不想去听戏,我不懂什么叫听戏。他带我去了,我仍不知道我们去的是哪里,我只记得我跟着他走过那些两边杂草丛生的乡间泥泞小路,我跳上跳下,他还是那样迈着缓慢的步伐,喘着粗气。那户盖着瓦房的人家,正堂里坐满了一群老人,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怪的乐器,有唢呐、锣、二胡······他们围坐成一个圈,祖父身躯有些庞大,坐在单人椅上,刚好把椅子塞满,他开始摇头晃脑地吹着唢呐,所有人都开始摇动着身子,或者摆动着头,闭着眼睛,拨弄着手里的乐器。门窗紧闭,挡住了外面的寒风,一颗从屋顶挂下来的昏黄灯泡,从这群老人手里的乐器中发出来的不知名的曲调。我感到这房间很温暖,很热闹。

  请记住我,虽然再见必须说;请记住我,眼泪不要坠落;请记住我,直到我再次拥抱你。

 

  当我祖父到家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本来就拥挤的客厅里又涌进了很多人,那些祖父的“朋友”围绕在他床边,一遍遍地试探着我祖父:“你还认识我吗?你还记得我吗”我祖父用他微弱的语气回答着:“嗯,认得,嗯,认得。”而我祖父真正的家人,被人群推到了一边,站在人群外围,小声嘀咕着:“病人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,人太多空气都不流通了”“他认得你干嘛?记得你干嘛?”对呀,他们多残忍,带着自己的好奇心,渴求一个即将要去世的人记住自己,又何曾有一秒想过,他们要记住这位即将消失在人世的人。

 

  去年12月寒假期间,我回家过年。八十多岁高寿的祖父已经躺在了医院急救室,医生说他身体器官的功能丧失,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生命了。依照中国人的传统,我们把祖父送回了老家。一个小时的山路,贵州的山路十八弯。当祖父到家之后,他躺在客厅的一张床上,很平静。

 

 

  从我对祖父有记忆以来,他每天都在打牌,每天他去打牌都带上我,有时是去别人家里,有时是去敬老院。但我实在没兴趣和他去各种牌场,一群老人,抽着大烟,蹒跚着步子围成好几桌,没有高声阔论,赢了不会激动,输了也不会沮丧,每个人都淡定缓慢地整理着手里的牌,抽着大烟,咳嗽着吐了一口痰,若无其事地继续着一轮又一轮······他们在打牌的时候,我就在敬老院的那个院子里玩泥巴,观察虫子,看到同龄的小伙伴就像发现宝一样,主动凑上前。我和祖父有个规定,如果他赢了,我就可以抽提成。在我五岁左右的那几年,我常常和祖父走过那一段段路,去赶赴一场场牌局,而他好像从来没输过,我从未空手而归。这是我童年时零花钱的最大来源,一般每次能拿两块左右。

  人老了就是这样子,而每个人都会老去,离去。请记住我,虽然再见必须说;请记住我,眼泪不要坠落;请记住我,直到我再次拥抱你。

  马尔·海德格尔在《存在与时间》 中写道:"向死而生的意义在于当你无限接近死亡,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。"而我们,都在不停地走在这条路上,探索着,无限接近真相。

 

 

  我再次拉紧我的外套,望向眼前这片黑暗,将嘈杂的人群,一个老人和那悬而未决的时刻放在了身后,这时我旁边坐了一位亲戚,按辈分该叫爷。他从小就和我祖父待在一个村子里,有着一样的姓氏,但那个村子各家各户大多姓氏都一样。我就看着他,一个六十多岁,满脸沧桑的老人,坐在阳台的台阶上,用衣袖擦着鼻涕和眼泪,一遍遍问着:“为什么这些亲人最后都要离去,为什么最后都要离去,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们。”这一刻,原以为无比平静接受了这个人生自然过程的我,眼泪还是不断地流了出来。

 

请记住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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